冰冷。
一片冰冷。
张了嘴想大喊,喉咙却像卡带了一样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无助,一片无助。
疯了般哭喊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是谁,你在哪里。
(1)
阳光普照的一天总会让人有种想要出游或把兄弟姐妹约出来聚一聚的感觉,无奈这种日子总会存在着苦命的人抽不出身来,正如面前还在日夜颠倒创作歌曲的李东海。
“啊——!” 装潢洁简不失典雅的房间里头,遇上瓶颈的李东海双手抱头大叫着,把头重重靠在凌乱的桌上欲哭无泪。
偌长的房间里头,桌子旁边的键盘上一张张纸被随意丢在一边,不远处的垃圾桶也塞得满满的,空了的咖啡杯随意叠在一起并没有清理,挂在天花板上的风扇转动着,吹得一张张纸凌乱地飘着也没人检起来,地面上一根根不知是被扯断还是掉落的头发也没被清理掉,凌乱得过分的房间里唯一整齐又干净的大概只剩下李东海身后好几天都没有碰过的床褥了。
好累。
李东海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儿眼袋深得快可以装下一枚硬币了,眼球布满着血丝就连自己看着也会吓着,乱糟糟的头发跟屋外鸟儿筑的鸟巢没两样,丝毫没有身为歌手该有的样子。
是的,他是个歌手,跟囚禁自由似的职业。
李东海抬起带着厚厚黑眼圈的一双眼盯着桌子前头的日历,3月30日。
脑里边好像窜过些什么,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过去用红色荧光笔圈起了4月4日。
“4月4日……?又是什么日子啊。”李东海看着日历发愣,从书堆里抽出了一本白色的记事簿把这个日子写了下来。
白色的记事簿被保管得很好,没有丝毫损坏的痕迹。
“呼……”李东海呼了长长地一口气,全身瘫躺在靠背椅子上,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继苏醒失忆的日子已经到了第69天,李东海脑里边偶尔会窜过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并不完整,但他都会一一记录下来,仿佛这种举动可以让他慢慢恢复记忆,例如记起那个虽然将他忘了,但心里的感觉犹在的人。
你说那个人是谁?李东海也不知道,但心里强烈的情感告知自己有这么一个对自己很重要很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忘掉的人,这种情感强烈得李东海没办法无视。
“真要命,东西都记起七七八八了,就是记不起这个人呢。”李东海望着记事簿里密密麻麻的资料,有的是日期,有的是饮料名字,有的是食物名字,更有的是让人不禁喷血的奇怪癖好。
有的时候,李东海甚至会呆在桌前花上好久的时间思考着这个人的身份,但每次总是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来。
李东海甩了甩头不再让自己已经耗尽脑力的脑袋运作,离开了烦人的桌子翻身把自己狠狠地摔在床上,抬头望着印了自己大大张笑颜的天花板发呆,这张笑颜打从李东海失忆以前就存在了,只是一直都没好好地看过这张照片,李东海静静地望着照片上一双会笑的眼睛,没料到看着看着眼眶居然湿了,一颗断弦的泪珠毫无预警地滑落砸在被单上被快速吸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神经病……怎么无原无故哭了……”李东海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脸庞上的眼泪,清澈的一双眼依然盯着天花板。
照片里的明明就是自己,可是那么幸福的笑容对现在的来说李东海却又那么地遥远,那么的陌生,是什么时候拍的?是那个人帮自己拍下的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记不起,全都记不起,李东海鼻子没有预警地酸了起来,忽然没忍住就放声大哭,心里空荡荡的伤痛压得李东海就快要窒息就快要死去。
是怎样的一个人,居然占据了自己的心,即使失忆都把对于他的一切情感记住,可是那么重要的你,那么强烈的意识一定要记起来的你,为什么过了那么久了还不来找我呢……
(2)
4月1日。
电话铃声响起划破了早晨的宁静,睡了整整两天的李东海不甘愿地翻身接了电话。
“东海!你都到哪去了?怎么两天了都不见身影?公司这边都快急死了!”一接听了后马上是连炮珠般的询问,李东海揉着头发皱了皱眉头把电话拿了下来仔细望了荧幕上的显示,是具苏雁,自己现任的女友兼经纪人。
李东海自从苏醒后说过最多话,最亲的人,也就具苏雁一个了,所有关于他的回忆,都是她告诉他的,包括自己以前是她男友身份的这件事。
“……睡了个觉,没留意就睡了那么久,抱歉让你担心了。”李东海刚起身的声音沙哑的,迷迷朦朦的一双眼望了望日历上被圈起的4月4日,头又疼了起来。
真要命。
“不舒服吗?我等会儿来找你?”电话那头传来具苏雁担心的声音。
“不用了,替我请一天假就行,公司爱扣钱就随他扣吧。”李东海又躺了回去,身子实在太累了,再工作下去自己真的会撑不住的。
“可是下午不是有场……”
“嗯就这样,先挂了。”李东海没有一丝忧虑盖上了电话,反手抽出了电池,让自己与世界隔离。
忽然清静,李东海沉沉地闭上眼又再睁开。
即使是不负责任,放自己一天假也未尝不是好事,李东海抬眼,视线对上了天花板上笑得灿烂又陌生的自己。
能不能找回这段遗失的记忆?李东海忽然这么问自己。
似乎是一种恳求,似乎是一种欲望,李东海想记起来,李东海想把这个重要的人记起来,无论是曾经高兴的,撕心裂肺的,幸福的,感动的,悲伤的,他都想把这个空洞填补起来,没有逃避,他不想再逃避。
翻起了身,李东海换了一身便服戴上一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墨镜,一手拿了记事簿再没一丝焦虑就出了门。
这天的阳光刺眼得很,李东海站在十字街口边,望着车来车往的街道才发现自己原来连要到哪去寻找记忆都搞不清楚。
抬起头,隔着墨镜的一双眼马上和阳光硬碰面,明明是隔着了墨镜并不灼眼的阳光,李东海却反射性地伸出了五根手指头挡住了光线来源,刺眼的光线却无孔不入,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照射过来,李东海看着自己的手指瞳孔忽然放大,下一秒马上翻出了怀里的记事本把这一项记录下来。
错不了的。
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曾经也这么做过,李东海的感觉不会错。
李东海低着头,心莫名地又疼起来,他揪着左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脚步又往前方走去,即使毫无目的,这一次决对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李东海一个人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经过了海鲜饭店,甜汤档,小杂货店,最后经过了游乐园,猛地止住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游乐园的门口,有如预告片段似的画面忽然在脑海里一幕幕闪现。
「东海,你听我解释!」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东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一张脸因生气而涨得红红的。
「玩弄别人很好玩是吧,让人像傻瓜一样在游乐园门口等了好几个小时原来在陪别的女人吃饭啊,这点谁比得上你!」李东海猛停下了脚步,受了委屈一股气哽在喉咙涌不上来,心闷闷地像被石头压着一样,眼眶周围酸酸的滚烫的。
「饭席是真的离不开,一旦就这么走了一切会搞塌的。」后边的人赶了上来,就站在李东海身后。
「谎话,我不想听。」李东海盖住了双耳,不走开也不转身直视那个人,眼眶滚烫的温度一眨眼仿佛就会有泪水滴落。
「对不起,东海,对不起。」转身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吸入鼻腔里让李东海直想哭,一双手发泄似的狂抓着眼前这个人的衣衫,却又被抱得更紧,李东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接着伸出了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拽下眼前人的脸,唇稳稳印在那人的嘴巴上。
「笨蛋,下次再这样的话,我一定跑得远远的,远得你怎么也抓不着我!」李东海恶狠狠地说着,在对方的唇角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带血的味道流入了口腔。
这个人是属于他的,只能属于他的。
李东海感觉到锥心蚀骨的痛,张了张嘴想叫出那个人的名字,却发现自己一点也想不起他叫什么名。
你在哪里呢,你到底……是谁呢。
(3)
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暗了下来,李东海依稀可以看见门外靠坐着个人影,抱着双膝看似等了很长的时间,是具苏雁。
李东海内疚地停下了脚步不敢前进,掏出了手机把电池装回进去,刚开启的手机陆陆续续收到了好多封的信息与未接电话,署名全都是具苏雁。
李东海垂下了眼,心里闷闷地。
自从自己苏醒以来,一直无微不至照顾着自己,为自己打点一切的具苏雁,从来没有过怨言的她,想起来自己这么对她似乎有点过分了,李东海收起了电话,轻手轻脚地走到具苏雁的身旁,发现女孩儿早已睡着了,大概是等得累了吧。
李东海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具苏雁,把她带进屋子里,让出了自己的床让眼前的女孩儿好好地睡一觉。
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李东海对于具苏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那不是属于情侣间的爱慕,反而像是自己对她的内疚而付出的情感,并没有爱可言。
好像……心脏早被另一个人霸占了一样。
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垂在额前有些凌乱的头发,一只手又忽然像触电般迅速缩了回来,望着她的眼眸失去了光彩般,李东海好像又有了些印象,对于那个人的印象。
「李东海,再不醒来的话真不怕我把你吃了啊。」感受到有股温暖的气息钻入被单里,李东海半眯的眼眨了眨又闭了回去,嘴角微微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不醒,都快累死我啦。」李东海顽皮地笑了笑,一双手环上了眼前人的颈子,趁他不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如你抱我下楼好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揉了揉李东海的头发,语气中带着宠溺,「不是还有通告得赶吗,这样怎么行。」
「反正我有你啊,我怕什么。」李东海靠了过去,环住了那个人的腰,头颅枕着那人精瘦却结实的胸膛又进入了梦乡。
一切那么的蒙胧真实却遥远得无法触碰。
李东海睁着眼望着前方,眼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盛满了泪水,李东海伸了伸手快速擦掉,吸了吸鼻子调整好情绪。
“东海……?” 具苏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看着李东海的眼神里满满的担心。
“对不起,吵醒你了?”李东海哭红了一双眼没发现,看在女孩儿心里满满的心疼。
“东海,你最近都怎么了?是日程排得太紧了吗?那我和公司谈谈好吗?你这样我很担心。”
“不,不是的,只是有些东西一直堵着心口解决不了,堵得难受。”李东海抬起了头,视线停在上空中,然后又想起了些什么,“苏雁,我失忆前的事,你都知道的吧?”
具苏雁听着不小心刮花了手指上的水晶指甲,整个人愣了好一阵。
“……怎么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了?不是说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吗?” 具苏雁扯了扯被单,语气里听不出藏着的是什么情绪,眼神飘向了别处。
李东海正正抓住了具苏雁每一个动作表情,直觉告诉他具苏雁还有些回忆并没有告诉他。
“心被掏空了,我想要把那一块找回来,好像一种本能,控制不了呢……”李东海眨了眨眼,“苏雁,4月4日,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具苏雁望着李东海,瞳孔似惊慌般放大,死死扯着被单的手因过于大力而变得泛白,“什么日子?……你是不是记错些什么了,4月4号没……没什么特别啊。”
“苏雁,我一直最相信你,你知道的吧?”李东海缓缓说着,望着她的一双眼似能看穿所有,“求求你。”
“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具苏雁别过头,不再对视李东海仿佛有迷惑能力的一双眼,语气忽然加重了,自个儿不自觉红了眼眶。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对吧?那个在我潜意识里滴酒不沾的人,那个在我失忆前一直和我一起的人,你知道他叫什么名,你知道他是谁的对不对?”李东海知道具苏雁的反应说明了什么,情绪也跟着着急起来,忽然迫切地想知道。
就快记起了吗,就快记起了吧,可是为什么还有点害怕呢。
“东海,不要再想了,我们这样不是好好的吗?不要再去碰那个回忆了好不好?求求你,东海,我求求你。” 具苏雁紧紧抱着李东海,哽咽的声音就在李东海的耳边回响着。
李东海并没有回抱她,听着她哽咽的声音心里却像打上了石墙一样坚决。
具苏雁哭红了眼,李东海没说话,轻轻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像定心剂一样,具苏雁一双手收紧了抱着李东海,哭喘着的气息越发严重。
“为什么我会一直想起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为什么每一次想起这个人心就会揪着疼着近乎窒息得快要死去,为什么忘掉了这个人就好像心上被人挖掉了一大块肉剩下一大个坑洞,为什么会这样,你都知道的,你都知道的对不对?”缓下语气,李东海靠在具苏雁耳边一字一句地述说着,似蛊惑般,又似催眠般。
原来李东海那么温柔的亲吻不出自于心疼,不出自于爱。
多可笑呢。
具苏雁轻轻松开了李东海,一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如此坚持想知道一切的他,随后又似自嘲的笑了,笑得猖狂,笑得凄凉,弯弯的笑眼里带着滚烫的泪水,心好像有点疼。
“有那么重要吗?” 具苏雁平稳了呼吸,望着李东海的眼盛着满满的爱,可惜他又怎么会看得见。
求求你说不是。
“是。”李东海眼神坚定得没有任何人阻挡得了。
他说是,李东海他说是。
具苏雁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像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呵呵……看吧,他到死了也不肯放过我们啊东海……记起了又怎么样,记起了又能怎么样啊…….他死了,东海啊,李赫宰他早就死了啊……”
轰。李东海失了神,好像有什么在脑袋里猛炸开。
李赫宰,她说那个人叫李赫宰。
李东海心里的那个人,他叫李赫宰。
(4)
东海,我们说好一直在一起,直到死的那天都不要松开对方好不好。
(5)
早晨的风迎面吹着,吹乱了垂在额前的发,李东海静静地站在山崖边,俯视着整个区域的完美风景,丧失以久的回忆像走马灯剧场一样一幕幕在脑海中上演着,扯着李东海心里的伤口,潵上盐巴,血流不止。
「赫宰,生日快乐!」李东海捧着前一个月拜师学过了后亲手制作的草莓蛋糕走到李赫宰面前,脸上笑得比蜡烛上的燃烧中的火花还要灿烂,「这是我第一次做的蛋糕,第一次啊,难吃也得给我吃下去知道不。」
蛋糕上面镶着一颗颗大草莓,在蛋糕的中心排出了一个心形。
「你确定吃下去不会泻肚子?」李赫宰装作满脸嫌弃地望着眼前的蛋糕,虽然说不上精美无比,但不难发现李东海的用心。
「你不吃我自个儿吃!」李东海嘟着嘴心里很不爽,转过身真打算蛋糕自己啃完,又被李赫宰拉了过去,摔在他结实的怀抱里。
「逗你玩呢,生日蛋糕不让寿星吃,这有道理吗。」李赫宰望着李东海的脸笑得开,牙龈都探出了头来,接过了李东海手上的蛋糕像最珍惜的宝贝一样捧在手上,抓了一把奶油抹在怀中人的脸上,「东海亲手做的,即使泻肚子也要把它吃完啊。」
李东海眨了眨眼望着眼前自己深深爱着的男人,在他会笑的眼里李东海看见了全世界,忽然觉得好幸福,暖流笼罩着整颗小心脏,就连吸进的空气也带着满满幸福的味道。
「喂,李赫宰你还没许愿不许吃啊啊!」李东海看着李赫宰的动作忽然回过神,伸手就要把蛋糕抢过来,蛋糕却被李赫宰捧得头顶这般高高的李东海压根碰不着,正打算从李赫宰怀中爬起来又被他狠狠压回下去,李东海正准备破口大骂下一秒李赫宰的脸蛋就凑了近来,带着满满奶油味的吻铺天盖地的覆上了李东海微开的唇。
真的好幸福。
李东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闭上双眼一双手顺势怀上了李赫宰的颈子。
李东海当时从来没想过之后会发生一场从他生命里夺走李赫宰的车祸,甚至李赫宰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一天和李东海阴阳相隔。
谁也没有想过,幸福的续章是如此残忍的分离。
“是这里对吧。”李东海语气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在里边。
“对,你们就是从这摔下去的。” 具苏雁走到李东海的身边与他肩并肩站着,“被发现的时候,他抱着昏迷的你断了气,4月4日那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你们出事的那天。”
李东海静静地望着车祸后早已被封上栏杆的地方,不哭也不闹,眼神像湖水一样平静毫无杂质,像在听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样。
平静得不太寻常。
“苏雁,你说爱是什么?”李东海忽然这么问。
“爱?……我的爱就是你啊东海。” 具苏雁苦笑,又像在嘲笑着自己的愚痴,明知道眼前的男人不属于他,忽然她又想起了些什么,“……你和李赫宰,打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的。”
“因为我是歌手?”李东海望着前方没有焦点,一双眼依然平静,“仰或是,因为我是个男人?”
具苏雁望着李东海,怎么也看不穿他在想些什么,“东海……即使是李赫宰,他也希望你过得好好的不是吗。”
即使是李赫宰,即使是那个明知道是错误李东海意无反顾依然深爱的人。
风还在吹着,良久,一片寂静,只剩下了风吹过耳际的声音。
正当具苏雁觉得气氛不对想说些什么打破尴尬气氛时,李东海忽然转过了身子,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虎牙微微探出头来笑得像孩子一样灿烂,“我知道了,不会再让你担心的。”
早晨的阳光照射在李东海的笑颜上,像天使一般美好。
“东海……”那么一刻,具苏雁望着李东海周围像消了音似的,错愕着仿佛那一瞬间得到了全世界,心因他的一个笑容而感到暖暖的,满满的幸福。
幸福原来是这样的吗?具苏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然而如果那时的她再用心一点,也许就会发现东海的不寻常,如果那时的她再用心一点,结局也许就不会是这样。
只是,到底怎么样的结局才是最完美的呢,到底怎么样的结局对李东海来说才是最好的呢?具苏雁已经再也分不清了,只是在后来,具苏雁才发现,李赫宰和李东海之间已经不存在爱与不爱,而是可以爱对方爱得有多深,他们之间,原来根本不存在一丝能够让她介入的缝隙。
(6)
「赫宰,这里门困住了,我出不去,你快走!太危险了,求求你一定要活下来!」撞下山崖早已摧毁了半边的车子悬在山崖上,身子靠边下的李东海被卡着困着抽不出身,旁边的门早已变得畸形。
李赫宰并没离开,拔开一切阻挡在两人之间的阻碍物手上使劲了力,「我不可能会丢下你一个的,就算死也要一起。」
就算死也要一起。
夜色照射着李赫宰坚定的眼神,倒映着李东海的容颜,明知死路一条依然咬着牙硬往李东海那里钻,扯伤了脚划伤了手臂鲜血直流也顾不上,一双手死死护着李东海,抱着他不松手。
李东海眨了眨眼,额上的汗水流入了眼眶,有点酸,忽然好想哭。
李东海望着自己的男人吸了吸红透的鼻子没忍住就真的哭了出来,感动的心疼的五味掺杂的情感涌上心头,李东海身子埋在李赫宰的怀里扯着李赫宰的衣衫骂他,一边骂一边眼泪掉得更凶,鼻涕眼泪全都抹在李赫宰身上。
「东海,我想再听你唱生日歌,最后一次。」
李赫宰望着李东海依然宠溺地笑着,安心得仿佛李东海就是他的全世界,李东海望着他失了神,脸颊上的泪痕风干了也没察觉,那个笑容撞入了李东海心底最深处再无法磨灭。
「什么最后一次,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一定会活下来的李赫宰你听见没?」可恶,明明想安慰他的,可是怎么自己说着又哭得更凶了。
「嗯,东海在哪,李赫宰就会跟着在哪。」李赫宰唇贴上的李东海的额头,冗长而深情。
「笨蛋,无论李赫宰在哪,李东海都会到他身边的。」
听见没,你这个傻男人听见没,李东海说,无论李赫宰在哪,李东海都会到他身边。
你说我爱你吧,我是那么爱你啊,拿一辈子去爱你,竭尽所有去爱你,可是我们怎么忘了,如此坚定足以自焚的爱情也会让苍天妒忌的啊。
悬崖上的车子重心不稳,又翻车摔下了山崖,巅覆着翻滚了好几个圈,触目惊心地血色顺着门沿缓缓滴落。
李东海被李赫宰紧紧护在怀中昏了过去。
(7)
具苏雁在那天送李东海回家后,隔天晚上收到了一封信息,来信者是李东海。
前所未有的冰冷瞬间吞噬着具苏雁,收到简讯的下一秒她疯了似地掉泪,在抛下手中的一切马上赶到李东海的家中时,她撤底崩溃了。
带着血色的水不停溢出浴缸,没被关上的浴室门口大大地开着,鲜血色冲刺着具苏雁的眼瞳,躺在浴缸里的人儿早断了气,脸上却挂着好看的微笑,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仿佛只是不小心睡熟了一样。
具苏雁忽然觉得心脏疼痛疼得快要死去,跪坐在地面上哭得断肠,手机滑落地面溅上了血迹,开启的信息静静地躺在血泊中,荧幕下角的日期写着4月4日。
(8)
苏雁,谢谢你,对不起。
你说得对,如果是赫宰,他也希望我会过得好好的,可是赫宰就是个傻瓜啊,总是只会替别人着想的傻瓜,就连出事的那天也一样,凭什么呢,他原本就该没事的,可是这个傻瓜,为了保护着我,放弃了求生的机会,硬要陪着我一起。
他很傻对吧,可是这么傻的李赫宰,他是那么爱李东海啊。
李东海怎么能让他自己一个人?赫宰会很孤独的,东海怕孤独,赫宰他也怕啊。
你说爱是什么,爱是不离不弃,给于的承诺一定要实现的不是吗。
东海说过,即使死,也不会丢下赫宰一个人的。
李东海决不会欺骗李赫宰。
谢谢你给我的爱,抱歉我无法给于回应,那个傻男人还在等着我啊,我怎么舍得抛下他一个人。
我爱他,胜于一切,就像他爱我一样,我的心,早系在他身上了,人没了心,是活不下去的不是吗。
即使被世界垂弃,我也想到李赫宰身边。
是我太任性,对不起。
发信人 李东海
4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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